RSSThe plan fell off.

Mitchell's Homepage Out of sight, out of mind.

ACLIC Support for LLVM

Zeyi Xu @ ISCAS

幻灯片(PDF) · RISC-V fast interrupt 规范仓库

This is an internal presentation given at ISRC @ ISCAS.

原始转写被我弄丢了,所以底下是 Opus 5.5 基于相关材料复原的版本(

页面:1 · 2 · 3 · 4 · 5 · 6 · 7 · 8 · 9 · 10 · 11 · 12 · 13 · 14 · 15 · 16 · 17 · 18

ACLIC Support for LLVM
Page 1 · ACLIC Support for LLVM

大家好,今天我想聊一聊 LLVM 对 ACLIC 的支持。ACLIC 是 RISC-V fast interrupt 规范里面向微控制器的快速中断方案,目标是让中断响应更快、嵌套更方便、上下文保存更省事。

这次分享大概分三部分。第一部分先“考古”,看看 ACLIC 想解决什么问题,它的前身 SiFive CLIC 又是怎么来的。第二部分看 LLVM 上游对 SiFive CLIC 的支持历程,以及当时合并的版本里有哪些问题。第三部分讲新的 ACLIC 支持做到了哪一步,以及目前正在 review 的 frame pointer 支持。

考古
Page 2 · 考古

我们先考古。要理解 ACLIC 为什么这样设计,最好先回到它最初想解决的问题。

The Original Motivation
Page 3 · The Original Motivation

最初的动机其实很朴素。MCU 对两件事同时非常敏感:一是实现面积,芯片要小、要便宜;二是中断响应延迟,中断来了以后要尽快进入真正的处理代码。这两件事经常互相拉扯,加功能就要加面积,省面积就可能让延迟变长。

基础的 RISC-V 中断模型足够通用,也足够简单,但它没有专门面向低延迟 MCU 的快速中断机制。对应用处理器来说这没什么问题,对 MCU 来说就成了短板。ACLIC 以及它的前身,基本都是在补这部分的支持。

Examples
Page 4 · Examples

这一页举了两个例子。上面截取的是 ACLIC 规范文档里的一段说明,原文可以看这里。

下面是 SiFive 在 2018 年对 E2 系列的宣传:借助 CLIC 的向量化,从中断发生到 C 处理函数的第一条指令,最少只需要 6 个周期。

What was missing from the basic RISC-V interrupt model?
Page 5 · What was missing from the basic RISC-V interrupt model?

那么,基础 RISC-V 中断模型到底缺了什么?我把它们归成三类:

第一是抢占。基础模型在同一特权级内没有原生的按优先级嵌套机制(原文)。进入 M 态 trap 时,mstatus.MIE 会被清零。处理函数如果想被更高优先级的中断打断,就得自己先保存 mepc、mcause 这类会被覆盖的状态,再手动把中断打开。

第二是派发和向量化。本地中断的优先级是固定的;标准的向量模式下,向量表的槽位里放的是跳转指令,进入处理函数还要多跳一次(原文)。

第三是上下文处理,寄存器的保存和恢复仍然完全是软件的工作(原文)。

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ACLIC 的前身 SiFive CLIC 诞生了。

SiFive CLIC VS ACLIC
Page 6 · SiFive CLIC VS ACLIC

这张表对比了 SiFive CLIC 和 ACLIC。最根本的区别在架构基础:SiFive CLIC 是一套独立的中断模型;ACLIC 则建立在 AIA,也就是 RISC-V 高级中断架构之上。

优先级和嵌套方面,SiFive CLIC 有自己独立的 level 和 priority。ACLIC 复用 AIA 的 IPRIO:高位决定能不能抢占,低位只负责同一组内部的排序。向量化方面,SiFive CLIC 提供可以按中断选择的硬件向量化,ACLIC 则用 Smijt、Ssijt 定义的中断跳转表。

栈和上下文方面差别最大。SiFive CLIC 主要依赖软件和编译器,Clang 里的 SiFive-CLIC-preemptible 和 SiFive-CLIC-stack-swap 属性做的就是这件事。ACLIC 则提供可选的硬件辅助,包括栈指针交换和 push/pop 式的上下文保存。

ACLIC SPEC
Page 7 · ACLIC SPEC

ACLIC 规范一共包含 12 个扩展。命名上,Sm 开头的是机器态版本,Ss 开头的是监督态版本,所以基本都是成对出现的。

其中 4 个是基础扩展:Smidctrl 和 Ssidctrl 负责中断域控制,Smnip 和 Ssnip 负责嵌套中断抢占。另外 8 个是面向微控制器的快速中断扩展:Smijt、Ssijt、Smehv、Ssehv 负责硬件向量化,Smcsps 和 Sscsps 负责栈指针交换,Smip 和 Ssip 负责上下文处理。

LLVM Upstream
Page 8 · LLVM Upstream

背景就讲到这里。接下来看看 LLVM 上游这边的情况。

LLVM 上最早的 SiFive CLIC 支持尝试 (2020)
Page 9 · LLVM 上最早的 SiFive CLIC 支持尝试 (2020)

LLVM 上最早尝试支持 SiFive CLIC 是在 2020 年,当时还在 Phabricator 上做代码评审。有两个补丁:D79509 为 CSR 指令加上 CLIC 中断模式的命名操作数;D79521 加入 SiFive 的中断模式,也就是 SiFive-CLIC-preemptible 和 SiFive-CLIC-stack-swap。这两个补丁最后都停在 Needs Review,没有合并。

没合并的原因是:当时上游还没有接受过任何厂商扩展,也还没有关于上游支持厂商扩展的政策。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,LLVM RISC-V 后端里已经有了 SiFive 的 XSf 系列、高通的 QCI 等厂商扩展,后面几页都会遇到。

现在的 CLIC Upstream 支持 (2025)
Page 10 · 现在的 CLIC Upstream 支持 (2025)

现在上游的 CLIC 支持来自 #132481,作者是 lenary,2025 年 4 月合并。它在 Clang 里加入了两个 SiFive 厂商中断属性:SiFive-CLIC-preemptible 和 SiFive-CLIC-stack-swap。它们可以一起用,也可以和 machine 组合,但不能和其他中断类型组合。同时它还加了两个只包含 CSR 定义的实验性扩展:XSfmclic 对应机器态 CSR,XSfsclic 对应监督态 CSR,中断支持依赖前者。

后端的实现主要在 RISCVFrameLowering 里。stack-swap 的做法是在函数入口和出口用 sf.mscratchcsw 交换 sp,这个 CSR 里存着 trap 栈指针。preemptible 的做法是在用 mstatus 重新打开中断之前,先保存 mcause 和 mepc,因为嵌套中断会覆盖它们。

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Miscompilation
Page 11 · 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Miscompilation

当时合并的版本有几个问题,我们一个一个看。第一个是错误编译,例子在这里。

看截图里的汇编:tp 为零时跳到 .LBB0_2,那里才分配栈、保存 s0、s1、读 mcause 和 mepc,再用 csrsi mstatus, 8 打开中断;而另一条正常路径只做了一次 sw zero, 0(tp) 就直接 mret 了。也就是说,正常路径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中断抢占。

这是 shrink wrapping 造成的。shrink wrapping 会把 prologue 和 epilogue 挪到真正需要它们的路径上,对普通函数这是很好的优化。但对 preemptible 处理函数来说,prologue 本身就带有语义:它负责打开抢占。把它从某条路径上拿掉,这条路径就不再满足可被抢占的约定。

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Sema Attribute Inconsistency
Page 12 · 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Sema Attribute Inconsistency

第二个问题在 Clang 的语义检查,例子在这里。按照设计,这几个值可以互相组合,也可以和 machine 组合。所以 machine 加 stack-swap、machine 加 preemptible、stack-swap 加 preemptible 都能通过。可是三个一起写就被拒绝了。

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Crash
Page 13 · 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Crash

第三个问题是崩溃,例子在这里。前面说过,preemptible 处理函数用 s0 保存 mcause,而 s0 同时也是 RISC-V 的帧指针,所以这类函数不能带帧指针生成。问题是 Clang 在 -O0 下默认开启帧指针,后端碰到这种情况直接 fatal error,用户看到的就是一份后端崩溃报告。

SiFive 的 Interrupt Cookbook 其实写了:使用 SiFive-CLIC-preemptible 属性时,需要加上 -fomit-frame-pointer。但让用户在调试构建里先遇到一次编译器崩溃,才去翻文档找这个选项,体验显然不好。

比较合理的第一步,是把崩溃变成一个带源码位置的普通错误,并提示用户考虑 -fomit-frame-pointer。

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Wrong Debug Info 与 Frame Pointer
Page 14 · 当时合并版本的一些问题:Wrong Debug Info 与 Frame Pointer

第四个问题是调试信息。截图里的代码在用 sf.mscratchcsw 交换栈指针的地方,留着一个 FIXME,说这次交换还没有对应的 CFI 信息。CFI 描述的是每一条指令处怎样找到调用者的栈帧、寄存器存在哪里。就算很少有人需要栈展开穿过中断处理函数,调试器做回溯时也要依赖它,所以错了还是会实际影响调试。另一个相关的问题是,epilogue 里的恢复指令被错误地标成了 FrameSetup。

最后一项是不支持帧指针。截图里对比了 GCC 的行为:GCC 遇到带帧指针的 SiFive CLIC preemptible 中断函数会直接报错拒绝。Clang 这边的情况前面也看到了,问题的根源都一样:现有实现借用了 s0 存 mcause,而 s0 就是帧指针。

Adding new ACLIC Support
Page 15 · Adding new ACLIC Support

问题讲完了,接下来进入新的 ACLIC 支持,以及为后续工作做的铺垫。

MC Support Progress
Page 16 · MC Support Progress

先看 MC 层的进展:

Extensions Upstream PR Status
Smcsps, Sscsps #211712 Merged
Smijt, Ssijt, Smehv, Ssehv #213431 Merged
Smip, Ssip #215095 Merged
Smidctrl, Ssidctrl, Smnip, Ssnip #218108 In Review

所谓 MC 支持,是汇编器、反汇编器以及 -march 能识别这些扩展和它们定义的 CSR 等内容。编译器自动生成中断处理代码的那部分工作,也就是下一页和最后一页讲的内容,针对的仍然是 SiFive CLIC 属性。

这些扩展在 LLVM 里都是 experimental 扩展。#211712 和 #213431 按 v0.19 实现;#215095 在加入 Smip、Ssip 的同时,把已有的 ACLIC 扩展版本升到了 v0.20。最后四个基础扩展在 #218108 里,还在评审中,它合入后 ACLIC v0.20 的扩展在 MC 层就齐了。

Paving the way
Page 17 · Paving the way

这一页是为后续工作铺路,把前面列出的 SiFive CLIC 问题逐个修掉:

Goal Upstream PR Status
Fix Sema Inconsistency
Follow up: interrupt type 去重
#216159 Merged
Fix Crash #217949 Merged
Fix Miscompilation #218347 Merged
Fix Debug Info (Pt.1) #218338 Merged
Ongoing Ongoing
Add Frame Pointer Support #221318 In review

语义检查不一致由 #216159 修复:interrupt 属性现在允许三个参数,也就是 machine、SiFive-CLIC-preemptible、SiFive-CLIC-stack-swap 同时出现;同一行还列了一个后续工作,对重复写出的中断类型去重。崩溃由 #217949 修复:它改用 DiagnosticInfoUnsupported,给出带源码位置的错误并建议 -fomit-frame-pointer。它只改进了诊断,不改变代码生成上的限制,帧指针依然不支持。错误编译由 #218347 修复:它对 SiFive CLIC 和 QCI 的中断处理函数禁用了 shrink wrapping,这样打开抢占的 prologue 不会再被挪到个别路径上。

调试信息这一行要特别说明。#218338 做的只是把 epilogue 里的恢复序列和最后一次栈交换从 FrameSetup 改标为 FrameDestroy,所以写的是 Pt.1,它不是完整的 CFI 修复。栈交换的 CFI,以及 mcause、mepc 相关的 CFI 都还没有解决,下面那行 Ongoing 指的就是调试信息剩下的工作。

最后一行是帧指针支持 #221318,目前还在评审中,下一页细讲。

Frame Pointer Support for CLIC
Page 18 · Frame Pointer Support for CLIC

最后讲帧指针支持,也就是还在评审中的 #221318。先看图中的 (a),这是现有的做法:mcause 和 mepc 放在 s0、s1 里,图上标注这两个寄存器在那一段“不可用”。这说的是那个窗口里它们装着 CSR 的值;就像第 10 页说的,函数体如果要用它们,会被再存一次,所以它们并不是在整个函数里被全局保留。真正的冲突在于 s0 同时是帧指针:帧指针要在 prologue 里指向当前栈帧,并在整个函数体里保持不变,它不能同时充当 mcause 的搬运寄存器。

图中 (b) 是新的方案。思路是不再借用 s0、s1,而是只用 t0 作为临时寄存器,把 mcause 和 mepc 存进专门的栈槽。不管有没有帧指针,都走同一套做法。这样 s0 就可以放心地当帧指针用。示意图主要是用来说明这个思路,图上的指令和栈偏移是讲解用的简化写法。

这套序列有几个绕不开的约束。第一,t0 本身也属于被打断的代码,用它之前必须先存起来,最后再恢复。第二,mcause 和 mepc 必须在重新打开中断之前读出来,因为嵌套中断会覆盖它们。第三,出口要先关中断,再把两个 CSR 写回去,否则写回之后、mret 之前来了中断,又会把它们覆盖掉。另外,这两个栈槽在帧指针建立之前就会被访问,所以不能依赖帧指针来寻址。

我就讲到这里,谢谢大家,欢迎提问。